主页 > 宗教改革 > 以新教之名摆脱教廷束缚的德意志
2017-12-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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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德意志漫长的分裂时光中,教廷对德意志的影响日益强大,同期的法国和英国国王以自己中央集权的成就,以及在国内的绝对权威足以抵制教皇对其尊严和利益的侵犯。而德意志国家已经分裂得不成样子,皇帝中也再没出现过像查理曼、亨利四世以及弗里德里希二世那样强横与霸气的人物。德意志皇帝没有成为德意志民族的代表,相反,在教皇面前将自己等同于一个诸侯,任由罗马教会对本国居民勒索与征税,甚至用赎罪券来骗取钱财。在中世纪,“德国”的另一个绰号是“罗马教皇的乳牛”,而教皇称德意志为“顺服之士”。
  因此,在整个欧洲,精神与物质、教会与世俗、国家与诸侯的重重矛盾都集中在德意志。那么由谁来打破这一僵局?
 

赎罪券


  16世纪,教皇利奥十世为聚敛财富,以修缮圣彼得大教堂为名发售赎罪券。教廷力图使民众相信只要购买了一份赎罪券,那么一切罪恶就烟消云散了。在德意志大地上,到处出现了宗教的市场。与普通市场的不同之处只是,摆摊的是修道士,而买主是信徒。
  修士们宣称:“赎罪券是神最尊贵的礼物。……我要给你们盖印的证书,甚至你想要犯的罪,也能得赦。没有什么罪能大过赎罪券所能赎的;连得罪圣母马利亚的罪,也可得赦。只要你肯出钱,出相当数目的钱,一切都能赦免。……你在一日内犯了多少致命罪!……唉!这些罪简直无数,引起无限炼狱之火。现在靠着这些赎罪券,你可以此生一劳永逸得着全部赦免,脱去所有刑罚。只有四种罪留给教皇裁决,其余一概可以宽免。赎罪券不只在活人身上有效!在死人身上也有效。因此,不需忏悔……钱在箱底嘎嘎作声之时,灵魂逃出地狱,飞入天堂。……主!我们的神,不再统治,将一切权柄都交与教皇。”
  这种巧立名目的行为简直就是巧取豪夺,笃信基督教的民众纷纷用钱救赎自己的灵魂,而一些犯有恶行的人因此更加横行无忌,因为既然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用钱来救赎,那么不管作不作恶,只要有钱,甚至魔鬼都能上天堂。一时之间,欧洲大地乌烟瘴气,但以德意志的情况最为恶劣。甚至出现了大主教们向教皇竞标出卖赎罪券之权,规定赎罪券收入的50%归教皇。这种行径使许多人奉献自己所有的财产,但也激起了许多人的愤怒。
  一位萨克森贵族对此非常不满,他对出售赎罪券的修道士说,他打算暗算某个人,能不能提前买一张赎罪券。修道士居然以三倍的价格卖给他一张赎罪券。结果这位贵族把修道士痛打一顿,还抢走装满钱财的赎罪券箱。修道士上告法院,而贵族向法院出示了修道士签署的赎罪券,因此宣告无罪。
 

信徒和上帝,犹如两个相爱的恋人,他们之间不需要第三者


  1517年10月31日,经过维滕堡教堂的人们,突然发现在大门上贴着一份用拉丁文写的论纲,共有95条。德意志人要求听翻译成德语的内容,结果他们听到了对赎罪券的严厉批判,例如:第27条说,凡主张钱在坚箱嘎嘎作声时,灵魂就飞离炼狱的,实在是人间最荒谬的话。
  第32条说:凡幻想因赎罪券稳上天堂的,必与传这种道理的人同归灭亡。
  第36条说:凡真实悔罪的基督徒,无须赎罪券,即能享受罪刑的全部赦免。
  第82条和86条更是直指教皇:教皇为什么没有出于慈爱之心将所有炼狱中的灵魂拯救出来?教皇既然富有天下,何不用自己的财富重修圣彼得堂,反要穷苦基督徒出钱呢?
  顿时,论纲的含意点燃了人们的怒火,激起了人们对教廷的蔑视,强烈的民族情绪开始在德意志的心灵中翻腾。
  一些人把译成德文的小册子带到农村,带到易北河、莱茵河,多瑙河,甚至欧洲各个角落。两周内,《九十五条论纲》传遍德意志,一个月内传遍基督教世界。君王富丽堂皇的大殿,农民鸡鸣狗叫的茅屋,教堂里耶稣雕像深沉的目光,都在看着,听着。一个叫马丁?路德的名字开始传颂八方。
  马丁·路德,一个普通德意志农民的儿子,维滕贝格大学的教授兼传教士。路德非常反
  感甚至可以说是痛恨教廷这种敛财的方式,他从这种滥用神权的做法中嗅出了浓浓的铜臭味。那些认为出了高价就可以使自己免进地狱的人,那些认为忏悔和赎罪已不需要而肆意妄为的人,更使路德觉得恶心。
  然而,35岁的路德被他自己点燃的熊熊大火吓住了,一个默默无闻的修士现在竟成了欧洲的名人,德意志的市民和农民争先恐后地向他致敬,在海德堡,最有名的大学教授和校长抢着和他握手,萨克森的选帝侯对他大加赞扬。转眼之间,他成了德意志民族的第一个代表,也是德意志民族的第一个英雄。路德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的角色,他自己说:是德意志人促使他成为一个斗士。
  温文尔雅的路德变得激扬飞越,他敢于同那些著名的神学家辩论,在一次拉丁语辩论中,路德说:“教会可能犯错误,只有《圣经》是确实可靠的。”
  而一个叫艾克的神学家说:“如果你这样认为,你就是一个异教徒!”
  路德突然用德语说:“我并不否定教皇及教会的权力,但这仅仅是因为他们来自圣门。但即使德国皇帝不是圣门出身,我们也应该尊敬他。”
  这是石破天惊的一击,路德第一次以德意志代表的语气说出了本该由德意志皇帝说出的话。他的话口耳相传,让德意志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国家,似乎也是一个民族。
  而罗马教廷感受到了威胁,他们试图用荣华富贵来收买他,开价是枢机主教和大主教的职位,也就是说路德可以“平地一声雷”,直接进入罗马教廷的核心。但这个诱惑实在算不了什么,路德早已沉浸在对宗教的信仰和战斗的激情中。
  他开始写第一篇关于神学的思考,他找到了一个让教皇气得发疯的比喻,而许多信徒却感到一扇天国的窗户打开了,他说:“信徒和上帝,犹如两个相爱的恋人,他们之间不需要第三者。”
  他告诉人们人人都可以与上帝直接联系,每个人都有读《圣经》的权力,而无须受教廷的曲解与戏弄。
  更大逆不道的是路德发表了宗教改革的纲领性文件《论罗马教皇权》。路德认为罗马是万恶之源,而教皇的胡作非为说明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上帝,而他横行霸道的行径会使德意志走向灭亡。他在文章里大声怒吼:“把罗马来的恶棍赶出国境!”
  这已经不是宗教之争了,在他的文章里弥漫着德意志的情绪,充满了为德意志民族利益歌与哭的斗志,他甚至号召人们用武力反抗教皇对德意志事务的干涉,他说:“拿起武器,向人世间的这种瘟疫发动进攻!”
  路德和教廷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。教皇宣布路德如不忏悔将革出教门。而路德的回应是召集学生举办一次焚烧大会,他把一卷羊皮纸掷入火中,还有所有的宗教法规。
  1521年1月,罗马教皇签署破门律,宣布把路德赶出教门,并要德意志交出路德。
  此时,德意志皇帝查理五世刚刚加冕,他拥有六顶王冠,而每一顶都来自血统的继承,几乎通过继承控制了小半个欧洲。他的七代祖先中,只有一个是德国人,而他甚至听不懂德语,生活从来没对这位年轻的皇帝说过“不”。他与罗马教廷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,为此,他宣布传唤路德到沃尔姆斯帝国议会公开辩护。
  路德决定去见皇帝。他的决定让整个德意志为之轰动。因为一百年前,有一个叫胡司的人也因为宣扬被教廷视为“异端”的学说,而被当时的皇帝召去见驾,结果一去不归。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?
  路德上路了,大队人马跟着他,所到之处人头攢动,抵达沃尔姆斯时,军人吹起了号角,围观者围了一层又一层,仿佛在欢迎一位凯旋而归的勇士,卫兵不得不为他在前面开道。
  整个过程就是一次凯旋的进军。
  面对皇帝,他明确答复:“我既不信任教皇也不相信宗教会议,因为事实证明他们的话经常出错和自相矛盾。我不能也不愿放弃我说过的话。因为违背良心的行动既无益处也不光荣。”
  教皇的代表后来沮丧地报告:“十分之九的德国人欢呼‘路德’,剩下的十分之一的少数则高呼;‘罗马教廷该死’!”查理五世面对汹汹群情,不敢处置路德,他只能命令不许任何人向路德提供帮助。但这道命令毫无作用,萨克森选帝侯直接派军队把路德送到瓦特堡隐居。人们对查理五世深为不满,在一则标语上写道:“国家不幸,弄了个孩子当皇帝!”
 

他是这个时代的刀剑和喉舌


  在瓦特堡,路德做了另一件伟大的工作,对德意志民族来说,这件事情比维滕堡教堂大门上的论纲要重要的多。路德把《圣经》翻译成了德文。在他之前,并非没有人翻译过,路德做的是第二十一个版本,其他版本大同小异,而他的版本却是上溯到最早的,完全未经人们篡改的版本,是直接从希腊文翻译过来的。开始他只译了《新约》,十二年后,才将整部《圣经》译成。
  最可贵的是,他是用德意志人最常用的语言翻译的,这种语言属于人民,他由此确定下来了一种通用的“标准”德语版本,他自己说:“我为这件工作不得不问一问家里的母亲们,问一问胡同里的孩子们,问一问市集上的贩夫走卒们,我要亲眼看他们在谈话时是如何开口的。”
  路德创建了统一的德意志语言文字。民族语言的统一,是文化和心理的统一,是一个民族国家形成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。对德国来说,路德最大的意义在于他是最早找到“德意志”的人。后来的德国诗人海涅说:路德把一种死了的,可以说已经埋葬了的语言,译成了另一种还完全没有出生的语言。
  路德把《圣经》翻译成德文,而古登堡印刷术则迅速把德文版的上帝之声传递到各地,被方言分开的各邦终于可以用同一种声音与上帝交流了,德意志的乡村和城市,贵族和农民被一条无形的血脉联系在一起,不管他们是否情愿。
  路德的译文非常优美,从康德到黑格尔,从歌德到海涅,都对他的译文抱有深深的敬意,因为路德的译文正是这些文化巨人学习德语的课文,是他们走上人类智慧顶峰的最坚实的一块石阶。
  正当路德在桃花源中著书的时候,德意志已是天翻地覆。先是骑士起义,接着是闵采尔农民起义,人们读着路德早年的缴文走上战场,比如那句:“我们为什么不在他们的血泊中洗清我们的双手呢?”
路德教
图 路德教标识
  但此时,路德的立场变得温和,他说:“能够制止这场暴乱的只有我可怜的躯体,既然上帝不希望保护我,与基督比较起来,我的脑袋不算什么。事业本身不需要进行讨论,刀剑也无补于事。上帝必须主宰一切,人的关心和力量与它无益。”他试图阻止起义,甚至与闵采尔辩论,他中途改变立场,使起义者与他分了手,他失去了上百万颗人心。
  在这场起义中,德意志三分之二的农民投入战斗,人民要求统一,要求建立强有力的中央政权,要求取消农民的不公正状况。在19世纪中叶,俄国小说家陀斯妥耶夫斯基曾指出:德意志的目标是它的基督教抗议宗精神——不单纯是路德时代的那种抗议宗精神,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抗议宗精神,一种对罗马世界的持续不断的反抗。
  这场大起义历经十余年,才被彻底镇压下去。13万农民被杀,而且杀得残酷无比。
  一位候爵禁止为那些眼睛已经掉出来的农民包扎伤口。其实早在起义前,贵族领主就随意虐待农民,一个农民跪在领主面前,恳求保留右手,以砍去左手为代替。但不管农民怎样哀求,他的右手还是被剁掉了。米郎克松在一本书中写道:“对于德意志这样野蛮成性的民族来说,农奴制确实太温和了。”这是对德国历史的一个耐人寻味的注解。
  失去了人心的路德寻找到了新的皈依,那就是音乐。其实德国人正是在音乐中寻找到迷失在生活中的自我,他们的恐惧与失落都在音乐中得到解脱,音乐使他们摆脱了庸常的生活。从某种程度来说,音乐就是德意志的另一个上帝。
  路德在年老的时候与德意志皇帝查理五世和解,他放弃了自己当年独立的思想,这是一个典型的德意志悲剧,这一幕也在许多德国人身上重演。
  而那位皇帝查理五世,在一位公爵请示是否挖出路德的尸体并毁掉时,他答复道:“我的敌人是活着的人,而不是已经死去的人。”
  也许有人痛恨路德,有人敬仰路德,也许他有许多弱点,但无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,也无人可以否认路德对德意志的意义,是他将整个民族的嘴和心用德语这条线联在一起,是他通过与古登堡印刷术的结合,改变了德国的政治、文化状况,使德国开始了艰难的近代化之路。正如后来海涅对他的评价:
  “他是这个时代的喉舌和刀剑。……一个冷静的有学问的词语制造者和一个有灵感的陶醉于上帝的先知,他呕心沥血地工作、来研究他的费劲的教义上的特点,而在晚上他则拿起长笛,凝视天空的星星,把乐曲和对神的敬畏融合在一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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