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页 > 西汉历史 > 史记·吴王濞列传
2017-10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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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吴王刘濞是汉高祖之兄刘仲的儿子。
  高祖平定天下七年后,封刘仲为代王。
  后来匈奴围攻代。
  刘仲不能坚守,丢弃封国抄小路逃至洛阳,向天子自首。
  天子不忍依法制裁骨肉兄弟,只废黜王号贬他为..阳侯。
  高祖十一年(前196)秋,淮南王黥布反叛,向东兼并了荆地,挟持该地侯国的军队,南渡淮水攻楚,高祖亲自率军讨伐他。
  这年为沛侯的刘濞二十岁,强壮有力,以骑将的身份随高祖在蕲县西边的会..打败黥布的叛军,黥布逃走。
  荆王刘贾被黥布杀死,没有后嗣。
  皇帝担心吴地、会稽地的人浮躁强悍,怕没有勇壮的王来镇慑他们,自己的儿子们年龄尚小,就封侄儿刘濞在沛地做吴王,统辖三郡五十三县。
  当拜官授印后,高祖让刘濞前来,为刘濞相面后说“:你的容貌有反叛之相。”感到后悔,但已经任命了,就轻拍他的后背告诫他说“:汉兴立后五十年间东南方向将有叛乱发生,难道会是你吗?然而天下同姓是一家,你千万不要造反!”刘濞当即叩头说“:不敢。”到孝惠帝、高后时,天下刚刚安定,一些郡国诸侯们各自努力安抚自己的百姓。
 
  吴国因拥有豫章郡的铜矿,刘濞就召募天下亡命之徒私下铸币,煮海水制盐,而百姓一向不必纳赋,所以国家富足。
  孝文帝时,吴太子入京朝见,得以陪皇太子饮酒下棋。
  因吴太子的老师都是楚地人,浮躁强悍,对他平素骄纵,所以他与皇太子下棋时发生争执,态度不恭敬,皇太子即拿起棋盘掷击吴太子,打死了他。
  事后把遗体送回吴国埋葬。
  吴王怨怒说“:既然天下同姓一家,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。
  何必送回吴国下葬呢?”旋又将遗体送到长安下葬。
  自此吴王逐渐敢违忤藩臣所应遵守的礼节,称病不肯入朝。
  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因儿子死的缘故才称病不肯入朝的。
  经查问他确实没病。
  此后吴王使臣进京,就被拘禁诘问治罪。
  吴王恐惧,更加紧策划谋反。
  后吴王派人进京行秋请的礼节,皇帝又诘问使者。
  使者对皇帝说:“吴王确实没病,朝廷拘禁惩治好几个使者,他就称病不来。
  谚语说‘:看得清深水中的鱼是不吉祥的。’现今吴王开始假称生病,等到被朝廷觉察遭到严厉诘问后,就越想隐瞒自己的行为,害怕皇帝杀他,称病的计谋实出于无奈。
  希望皇帝捐弃前嫌,给吴王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于是天子就赦免了吴国使者,让他们回去,并赐给他几、杖;认为他老了,可以不入京朝见。
  吴王得以解除他的罪过,谋反的事情也就放松了。
  然而他所在的封国因有铜、盐的收益,百姓没有赋税,士兵服役还发给公平的代役金。
  每年定期慰问有才能的人,给平民赏赐。
  对其他郡国法吏要追捕的逃犯,吴王就收容而不交出他们。
  这样做了四十多年,吴王就能支使利用他的百姓了。
  晁错做太子家令,很得宠幸,他多次怂恿太子说吴王有罪应削减他的封地,也多次向文帝上书,但文帝宽厚不忍处罚他。
  因此吴王更加骄横。
  景帝即位时,晁错做御史大夫,又劝景帝说“:从前高祖刚刚平定天下时,兄弟少,儿子弱小,就大大赐封同姓的人。
  庶子悼惠王封为齐王统辖七十多个县,异母弟刘交做楚元王统辖四十多个县,哥哥的儿子刘濞做吴王统辖五十多个县:分封这三人,就分去天下的一半。
  现今吴王因以前他儿子被打死的嫌隙,假称有病不入京朝见,依照古法应杀,文帝不忍心,就赏他几、杖,免他朝见。
  如此恩德优厚,他本当改过自新,反更加骄横。
  他倚仗有铜矿铸造钱币,煮海水制盐,引天下亡命之徒,谋划叛乱。
  现削减他也是造反,不削减他也造反。
  削减他反得快但灾祸小;不削减,反得晚可灾祸大。”景帝三年(前154)冬,楚王来朝见,晁错借这个机会说楚王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时,在史记住房中偷偷淫乱,请求诛杀他。
  景帝下诏赦免了他的死罪,只削减东海郡以示惩罚。
  随之削减了吴的豫章郡、会稽郡。
  还有两年前赵王有罪削减了他的河间郡。
  胶西王刘濞因卖官鬻爵,削减了他六个县。
  正当朝臣讨论削减吴王土地时,刘濞担心削地无止境,想借机起兵发难,又想诸侯中没有合适的人与他共谋,知胶西王勇壮,好逞强斗胜,喜好争战,齐地的几个诸侯都怕他,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蛊惑胶西王。
  不写书信,口头通报他说“:吴王不争气,有旦夕灾祸,当你为知己,所以让我告知你。”胶西王说:“有何指教?”应高说:“现皇帝任用奸佞,图眼前小利,听信谗言,擅自改变法令,侵夺诸侯封地,对封国征赋日多,诛杀惩罚善良的人,情形日益严重。
 
  俗话说:‘舐完糠就会吃到米。’吴王和胶西王同是有名的诸侯,一旦被注意盯上,恐以后不得安宁了。
  吴王患内疾已二十多年未朝见皇帝,曾担心被猜忌又无法解释,现缩起肩叠起脚,还恐不被谅解。
  听说大王为卖爵事被罚,诸侯被削减封地,这种过分惩罚恐无止境。”胶西王说“:对!是有这样的事。
  你说该怎么办?”应高说“:憎恶相同者要互相帮助,爱好相同的互相留连,情感相同的互相成全,愿望相同的共同追求,利益相同的死在一起。
  现吴王认为他与大王有相同的忧虑,愿借机循理牺牲个人身躯除害以利天下,您看可以吗?”胶西王吃惊说:“我哪敢这样做,皇帝虽威逼,我只能一死,怎么能不拥戴他。”应高说“:御史大夫晁错,迷惑天子、侵夺诸侯、蒙蔽忠良、堵塞贤人,朝臣都憎恶怨恨他,诸侯都有反叛之意,人臣之事他已做到极点了。
 
  现彗星出现,蝗灾不断发生,这是万世难逢的唯一机会,且忧愁劳苦的时代正是出现圣人的时代。
  所以吴王想对内以讨伐晁错为借口,在外追随大王车后驰骋天下,所向披靡,天下没有敢不顺从的。
  大王如能答应我的话,那么吴王就可率领楚王攻下函谷关,守住荥阳敖山的粮仓,抗拒汉兵,修筑军队的住房,待大王到来。
  如大王真能幸临,那天下可以夺取,两君主分治天下,不是也可以的吗?”胶西王说“:好。”应高回报给吴王,吴王还担心胶西王不一定肯参与起兵发难,就亲使胶西,当面订盟。
  胶西群臣中,有人知王有反叛之谋便谏劝说:“侍奉一个皇帝是最快乐的事。
  现大王与吴王向西进兵,即令事情成功了,两主定有纷争,灾难就会开始缠结。
  诸侯封土不及朝廷各郡的十分之二,而背叛朝廷会使太后忧虑,这不是长远之计啊!”胶西王不听。
  于是派使者联合齐王、..川王、胶东王、济南王、济北王,都答允了,而且说“:城阳景王为了正义,攻打那些姓吕的,不要让他参与起兵,事成之后分些土地给他就行了。”诸侯近来受到削减封地的惩罚,都震惊恐惧,大多怨恨晁错。
 
  等削减吴国会稽郡、豫章郡的文书发到吴国,吴王首先起兵发难,胶西王亦于正月丙午(23)这天杀死了朝廷派来的两千石以下的官员,胶东王、..川王、济南王、楚王、赵王也一齐向西进兵。
  齐王因失悔而服毒自杀,违背盟约。
  济北王的城墙损毁没有修竣,他的郎中令又挟持控制使他不能发兵。
  胶西王为首领和胶东王、..川王、济南王一起率兵围攻临..,赵王刘遂也反叛了,暗中派使者到匈奴商议联合作战的事。
  七国发难的时候,吴王全部征召他的士兵,下令全国说:“我六十二岁,亲自统率军队。
  小儿子十四岁,亦身先士卒。
  所以凡年长与我相同的,年轻与我小儿子相同的,都要出征。”征发了二十多万人。
  派使者到南边的闽越、东越去,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。
  景帝三年(前154)正月甲子先从广陵起兵向西渡淮河和楚军会合。
  派使者送信给诸侯说“:吴王刘濞恭敬的问候胶西王、胶东王、..川王、济南王、越王、楚王、淮南王、衡山王、庐江王、已故长沙王的儿子,希望得到你们的指教!因汉朝有奸臣,无功天下,却侵夺诸侯土地,派法吏弹劾囚系审讯惩治诸侯,专以侮辱诸侯为能事,不以诸侯王的礼仪对待我刘氏骨肉同胞,抛开先帝的功臣任用坏人惑乱天下,想危害国家。
 
  皇帝多病神志失常不能明察政情。
  我欲举兵征讨他们,恭听各位指教。
  我国土虽狭小,也有方圆三千里,人口虽少,精兵也能有五十万。
  本人一向侍奉南越三十多年,他的君主不会拒绝征召分配其士兵随我进军,又可得到三十多万兵。
  本人虽不才,愿追随各位王侯。
  越王和长沙接壤,他们可追随长沙王的儿子平定长沙以北,然后向西进攻蜀、汉。
  派人告诉东越王、楚王、淮南王三位侯王与我一同向西进攻;齐地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、河内后,有的进入临津关,有的和我在洛阳会合;燕王、赵王本与匈奴王有盟约,燕王在北面平定代郡、云中郡后统率匈奴军队进入萧关,直取长安,纠正天子的错误,来安定高祖庙。
 
  希望诸王勉力去做。
  楚元王的儿子、淮南的淮南王、衡山王、庐江王各自心有所专不沐浴已十多年了,怨恨深入骨髓,早想有所行动,只是我尚未得知诸王的心意,不敢听命。
  现在诸王侯如能保存延续将要灭绝的国家,扶弱除强安定刘氏,这是宗庙社稷所希望的。
  我国虽贫穷,但节衣缩食积蓄金钱遍修兵器甲胄,积聚粮食,夜以继日地努力已三十多年了。
  都是为了今天,希望诸王利用这些条件。
  能逮捕杀死大将军的,赏赐黄金三千斤,封邑三千户;逮捕杀死副将的,赏赐黄金二千斤;逮捕杀死俸禄二千石的官员,赏赐黄金一千斤,食邑一千户;逮捕俸禄一千石的官员,赏赐黄金五百斤,封邑五百户;以上有功的人都可封为列侯。
 
  那些带着军队和城邑来投降的,士兵有万人,城中户口万户,赏赐等同得到大将军;士兵、城中户数五千的,赏赐等同得到将军;士兵、城中户数三千的,赏赐等同得到副将;士兵、城中户数一千的,赏赐等同得到二千石的官员;那些投降的小官吏也依职位差别受到封爵赏金。
 
  其他封赏都一倍于汉朝规定。
  那些原有封爵城邑的人,不仅保持原状还会增加。
  希诸王明确向士大夫们宣布,我不敢欺骗他们。
  我的金钱遍及天下,不一定非到吴国来取。
  诸王日夜使用也不会用完。
  有应赏赐的人告诉我,我将前往送给他,恭敬地奉告诸王。”七国反叛的书信告知天子后,天子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个将军,去攻打吴楚;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;将军栾布攻打齐;大将军窦婴驻扎在荥阳,监视齐、赵的军队。
 
  吴楚反叛的书信被人们知道时,汉朝的军队还未出动,窦婴也未出发,向皇史记帝称赞曾当过吴王丞相的袁盎。
  袁当时正赋闲在家,皇帝下诏召见他。
  皇帝正和晁错一起筹算军队的军粮的事,皇帝问袁盎说:“你曾做过吴王的丞相,知道吴国臣子田伯禄的为人吗?现在吴、楚反叛,你看法如何?”袁盎回答说:“不值得忧虑,马上就能打败他们。”皇帝说:“吴王靠铜矿铸造钱币,煮海水制盐,引诱天下豪杰,在头发白了的时候举兵作乱,如果没有周全的计谋,哪里会发动反叛呢?为何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?”袁盎回答说“:吴国有铜矿、煮盐之利是实,哪里能得到豪杰并且诱惑他们呢?假如吴王真能得到豪杰,也应该辅佐吴王做合理的事,就不会反叛了。
 
  吴王所诱惑的都是无赖子弟,逃亡铸钱的奸邪之徒,所以才互相勾结反叛。”晁错说“:袁盎分析的对。”皇帝问“:怎样才能拿出好的对策呢?”袁盎说“:希望屏退左右。”皇帝便让身边的人退下,只留晁错在。
 
  袁盎说:“我所说的,为人臣的也不能知道。”于是又屏退晁错。
  晁错急忙到东厢回避,他对此十分恼恨。
  皇帝最后又问袁盎,袁盎回答说“:吴、楚相互往来的书信说‘高祖封立刘氏子弟为王,并有各处的分封土地。
  现贼臣晁错擅自贬谪责罚诸侯,削夺诸侯的土地’。
  他们用造反的名义共同向西进攻联合诛讨晁错,恢复了原来封地就会罢兵。
  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,派使者赦免吴、楚七国的罪过,恢复原来被削减的封地,兵不血刃就可平息战端。”于是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“:只是真实的情况怎样呢,我不会因爱一人而拒绝天下的。”袁盎说“:我愚蠢的计策就只能这样,还望皇帝深思熟虑。”于是任命袁盎做了太常,吴王弟弟的儿子德侯做了宗正。
 
  袁盎秘密准备行装。
  十多天后,皇帝派中尉召晁错,骗他乘车巡行东市,晁错身着朝服在东市被杀。
  然后就派袁盎以侍奉宗庙的太常身份,德侯以辅助亲戚的身份,按照袁盎的计划出使告知吴王。
  到了吴国,吴楚的军队已进攻梁国营垒了。
  宗正因有亲戚的关系,先进见吴王,谕告吴王跪拜接诏。
  吴王听说袁盎来了,也知道他要说服自己,笑着回答说:“我已经成为东帝,还跪拜谁呢?”不肯见袁盎并把他扣留在军中,想胁迫袁盎做将军,袁盎不肯,就派人包围守卫他并打算杀他。
  袁盎得以趁夜色逃出,徒步跑到梁王军营然后归朝报告。
  条侯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,会师荥阳。
  到洛阳看见剧孟,高兴地说:“七国反叛,我乘传车到达这里,没有想到会安全抵达。
  还以为诸侯们已经得到了剧孟,剧孟现在没有起兵的动静,我又占据荥阳,荥阳以东没有值得忧虑的了。”到达淮阳,询问父亲绛侯从前的门客邓都尉说“:怎样才能拿出好的计策呢?”门客说“:吴兵锐气正盛,和他们交战很难取胜。
 
  楚兵浮躁,锐气不能保持长久。
  现在为将军提出一个计策,不如率军在东北的昌邑筑垒坚守,把梁国放弃给吴军,他们一定会以全军去攻梁。
  将军深沟高垒坚守,只派轻装的军队断绝淮河泗水交汇处,阻塞吴军粮道。
  吴梁之间相持疲惫且粮草耗尽,然后以精锐的部队去制服疲惫的部队,吴国必败。”条侯说:“好。”便按他的计策,坚守昌邑南边,并派轻装军队断绝吴军的粮道。
  吴王初发兵时,大臣田伯禄大将军说“:军队集结一起西进而不从其他道路派出奇兵,难以成功。
  我愿率领五万人另沿长江、淮水而上,收聚淮南、长沙的军队攻入武关,和大王会师,这也是一条奇计啊。”吴王太子规劝吴王说“:父王是以造反为旗号的,很难将军队委借别人,如他也造你的反该怎么办呢?而且他人拥有军队单独行动,许多其他利害关系难以预料,徒然损害我们自己。”吴王就没有应允田伯禄的建议。
 
  吴国一位年轻的桓将军对吴王说:“吴国大多是步兵,适宜在险要地形作战;汉军多战车、骑兵,适宜在平地作战。
  希望大王不必攻占沿途城邑,径直放弃离开,迅速西进占领洛阳兵器库,吃敖仓粮食,依山河险要来命令诸侯,即令不能入关,天下大局亦已定。
  假如大王行进迟缓,滞留攻城,待汉军战车骑兵一到,冲入梁国、楚国的郊野,事情就失败了。”吴王征询年老将军们的意见,他们说:“作为年轻人推进争先的计策还可以,但他哪能知道深远的计谋呢?”于是吴王又没有采纳桓将军的计策。
 
  吴王专断地集中兵力亲自率领,还未渡过淮河,就先给众多宾客授予将军、校尉、侯、司马等职务,只剩周丘没被任用。
  周丘,下邳人。
  逃亡吴国,平时嗜酒,行为不端,吴王鄙薄他因而不用。
  周丘拜见吴王说:“我无能,不敢要求率领军队,希大王给我一个汉朝符节,我定能报效大王。”吴王就给了他符节。
  周丘得到符节后,连夜驰入下邳。
  下邳当时听说吴王反叛,都去守城。
  周丘到了宾舍,召来下邳县令,让随从人员借罪名斩杀了他。
  又召集他弟兄们交好的官吏富豪说“:吴王造反军将到,到后杀下邳人不过是吃一顿饭的功夫。
  现在投降,家室定能保全,有才能的人还可以封侯。”这些人出去后互相转告,下邳人全投降了。
  一夜功夫周丘得到三万人,派人报告吴王后,就率领他的军队,向北攻占城邑。
  等到了城阳,军队已发展至十多万人,攻破城阳中尉的军队。
  后来听说吴王战败逃走,自己估计无法和吴王共同成就事业,就率军返回下邳。
  还未到达,后背毒疮发作而死。
  二月中旬吴王军队被击垮,战败而逃。
  于是皇帝颁布命令给将军们“:听说行善的人,上天报答他福;作恶的人,上天降灾祸给他。
  高祖皇帝亲自表扬功德,封立诸侯,幽王、悼惠王的封爵断绝了,孝文皇帝哀怜他们,格外给予恩惠,封立幽王儿子遂、悼惠王的儿子濞为王,让他们奉祀他们先王的宗庙,成为汉朝的藩国,恩德齐天,与日月同光。
 
  吴王刘濞背反恩德道义,引诱天下罪人,扰乱天下币制,称病不入朝二十多年,主管大臣多次呈请惩治其罪行,孝文皇帝宽待他,望他改过从善。
  现竟与楚王刘戊、赵王刘遂、胶西王刘濞、济南王刘辟光、..川王刘贤、胶东王刘雄渠盟约反叛,做出无道的事,发兵危害宗庙,残杀大臣和汉朝使者,胁迫百姓,乱杀无辜,烧毁民舍,挖掘坟墓,极为暴虐。
  现胶西王刘濞等更大逆不道,烧毁宗庙,掠夺庙中皇室器物,我甚为痛恨他们。
  我穿着白衣避开正殿,将军们要勉励士大夫们攻击叛逆。
  你们攻击敌军,杀敌人有功,对捕捉到的官员,俸禄是相当三百石以上者都杀无赦。
  胆敢议论诏书而不按此行事的都处腰斩之刑。”当初吴王渡过淮河与楚王向西进军,在棘壁打败汉军,乘胜前进,锐气极史记盛。
  梁孝王害怕了,派六个将军攻打吴王,梁王的两个将军又被打败,士卒逃回,梁王多次向条侯求援,条侯不答允,梁王派使者在皇帝面前说条侯坏话,皇帝命条侯救援梁国,条侯仍坚不出兵。
  梁王派韩安国和为国事而被杀的楚国丞相的弟弟张羽做将军,才稍微打败吴国的军队,吴军想西进,梁国据城坚守,吴军不敢到西边去,就跑到条侯驻军的地方,在下邑与条侯的军队相遇。
  吴军想与条侯作战,但条侯坚守营垒不出战,吴军粮绝,多次向条侯挑战未果,就夜袭条侯营垒,惊扰东南方向。
  条侯派人在西北方向设防,吴军果然从西北方向入侵。
  吴军大败,士兵大部饿敝死或叛逃溃散。
  于是吴王和他的部下几千壮士连夜渡过长江逃至丹阳,得到东越保护。
  东越原有军队一万多人,又收集吴国逃兵。
  汉朝派人厚利诱惑东越,东越即骗吴王出去劳军,乘机用矛戟刺杀吴王,将其头颅用快车献报汉朝皇帝。
  吴王儿子子华、子驹逃亡闽越。
  吴王弃军逃跑时,他的军队就溃散了,大多陆续投降了太尉、梁王的军队。
  楚王兵败自杀而亡。
  齐的胶西王、..川王围攻齐国的临..,三个月攻不下,汉朝军队到来,他们各自率领军队回去。
  胶西王赤膊光脚,坐在草席上喝着水向母亲王太后谢罪。
  王太子刘德说:“汉军远道而来,我看他们已很疲惫,可以袭击他们,希望收集大王的剩余军队进攻汉军,如不能取胜就逃入大海也不算晚啊。”胶西王说“:我的士兵已经溃散无用了。”他没听太子的话。
  汉朝的将军弓高侯颓当送给胶西王的信写道:“奉诏前来诛讨不义的人,投降的可赦罪并恢复原爵位、封土;拒降的诛灭他们。
  大王何去何从,我等待答复以采取行动。”胶西王到汉军营垒前赤膊叩头谒见说:“我刘濞违反王法,惊骇百姓,劳将军远道来这个穷国,请求惩处我以碎尸万段的罪。”弓高侯手持金鼓来见他,说:“大王为战事所苦,我希望知道大王发兵的经过。”胶西王叩头膝行回答说“:晁错是当政大臣,他改变高祖皇帝法令,侵夺诸侯的土地,我认为这是不道义的,担心他会败乱天下,所以七国发兵是要诛杀晁错。
 
  现听说晁错既已被诛,我们就收兵而归。”将军说“:大王认为晁错不好,为何不先向天子报告?未得皇帝诏书虎符擅自发兵攻打遵守王法的正义侯国。
  由此看来,你们的本意并非仅只要杀晁错啊。”随即宣读诏书后说“:大王自己考虑该怎么办吧!”胶西王说“: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。”就自杀了。
  太后、太子也都跟着死去。
  胶东王、..川王、济南王也先后死去,封国废除收归汉朝。
  郦将军围攻赵都城十个月才攻克,赵王自杀,济北王因被劫持的缘故,才幸免被诛,被徙封为..川王。
  当初吴王刘濞带头反叛,把楚军和吴军合在一起,联合齐赵的军队。
  正月起兵作乱,三月全线溃散,只有赵国最后被攻克。
  景帝又封楚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,作为楚元王的继承人,徙封汝南王刘非统辖吴国原有封地,做江都王。
  太史公说:吴王刘濞所以被封吴王,是因其父被贬谪的缘故。
  吴王能够免除赋税,支使民众是因他拥有铜矿、海盐的便利。
  叛逆作乱的念头是因儿子被打死萌生的。
  因象棋争执而发难,最后国灭身亡;亲近外族的越人而谋害同宗,最后自己死亡。
  晁错为国深谋远虑,反而祸及自身。
  袁盎善于权术游说,最初受宠,最后遭受屈辱。
  所以古时候诸侯的土地不超过百里,山、海也不分封给诸侯。
  “不要亲近夷狄,以致疏远宗亲”,大概是对吴王说的吧?“不要做出谋划策的带头人,否则会受到惩罚”,岂不是说的袁盎、晁错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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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吴王濞者,高帝兄刘仲之子也。高帝已定天下七年,立刘仲为代王。而匈奴攻代,刘仲不能坚守,弃国亡,间行走雒阳,自归天子。天子为骨肉故,不忍致法,废以为郃阳侯。高帝十一年秋,淮南王英布反,东并荆地,劫其国兵,西度淮,击楚,高帝自将往诛之。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,有气力,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,会甀,布走。荆王刘贾为布所杀,无後。上患吴、会稽轻悍,无壮王以填之,诸子少,乃立濞於沛为吴王,王三郡五十三城。已拜受印,高帝召濞相之,谓曰:「若状有反相。」心独悔,业已拜,因拊其背,告曰:「汉後五十年东南有乱者,岂若邪?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,慎无反!」濞顿首曰:「不敢。」
  会孝惠、高后时,天下初定,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。吴有豫章郡铜山,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铸钱,煮海水为盐,以故无赋,国用富饶。
  孝文时,吴太子入见,得侍皇太子饮博。吴太子师傅皆楚人,轻悍,又素骄,博,争道,不恭,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,杀之。於是遣其丧归葬。至吴,吴王愠曰:「天下同宗,死长安即葬长安,何必来葬为!」复遣丧之长安葬。吴王由此稍失籓臣之礼,称病不朝。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,验问实不病,诸吴使来,辄系责治之。吴王恐,为谋滋甚。及後使人为秋请,上复责问吴使者,使者对曰:「王实不病,汉系治使者数辈,以故遂称病。且夫『察见渊中鱼,不祥』。今王始诈病,及觉,见责急,愈益闭,恐上诛之,计乃无聊。唯上弃之而与更始。」於是天子乃赦吴使者归之,而赐吴王几杖,老,不朝。吴得释其罪,谋亦益解。然其居国以铜盐故,百姓无赋。卒践更,辄与平贾。岁时存问茂材,赏赐闾里。佗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,讼共禁弗予。如此者四十馀年,以故能使其众。
  晁错为太子家令,得幸太子,数从容言吴过可削。数上书说孝文帝,文帝宽,不忍罚,以此吴日益横。及孝景帝即位,错为御史大夫,说上曰:「昔高帝初定天下,昆弟少,诸子弱,大封同姓,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馀城,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馀城,兄子濞王吴五十馀城:封三庶孽,分天下半。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,诈称病不朝,於古法当诛,文帝弗忍,因赐几杖。德至厚,当改过自新。乃益骄溢,即山铸钱,煮海水为盐,诱天下亡人,谋作乱。今削之亦反,不削之亦反。削之,其反亟,祸小;不削,反迟,祸大。」三年冬,楚王朝,晁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,私奸服舍,请诛之。诏赦,罚削东海郡。因削吴之豫章郡、会稽郡。及前二年赵王有罪,削其河间郡。胶西王卬以卖爵有奸,削其六县。
  汉廷臣方议削吴。吴王濞恐削地无已,因以此发谋,欲举事。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,闻胶西王勇,好气,喜兵,诸齐皆惮畏,於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胶西王。无文书,口报曰:「吴王不肖,有宿夕之忧,不敢自外,使喻其驩心。」王曰:「何以教之?」高曰:「今者主上兴於奸,饰於邪臣,好小善,听谗贼,擅变更律令,侵夺诸侯之地,徵求滋多,诛罚良善,日以益甚。里语有之,『舐?及米』。吴与胶西,知名诸侯也,一时见察,恐不得安肆矣。吴王身有内病,不能朝请二十馀年,尝患见疑,无以自白,今胁肩累足,犹惧不见释。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適,所闻诸侯削地,罪不至此,此恐不得削地而已。」王曰:「然,有之。子将柰何?」高曰:「同恶相助,同好相留,同情相成,同欲相趋,同利相死。今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,原因时循理,弃躯以除患害於天下,亿亦可乎?」王瞿然骇曰:「寡人何敢如是?今主上虽急,固有死耳,安得不戴?」高曰:「御史大夫晁错,荧惑天子,侵夺诸侯,蔽忠塞贤,朝廷疾怨,诸侯皆有倍畔之意,人事极矣。彗星出,蝗蟲数起,此万世一时,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。故吴王欲内以晁错为讨,外随大王後车,彷徉天下,所乡者降,所指者下,天下莫敢不服。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,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,守荥阳敖仓之粟,距汉兵。治次舍,须大王。大王有幸而临之,则天下可并,两主分割,不亦可乎?」王曰:「善。」高归报吴王,吴王犹恐其不与,乃身自为使,使於胶西,面结之。
  胶西群臣或闻王谋,谏曰:「承一帝,至乐也。今大王与吴西乡,弟令事成,两主分争,患乃始结。诸侯之地不足为汉郡什二,而为畔逆以忧太后,非长策也。」王弗听。遂发使约齐、菑川、胶东、济南、济北,皆许诺,而曰「城阳景王有义,攻诸吕,勿与,事定分之耳」。
  诸侯既新削罚,振恐,多怨晁错。及削吴会稽、豫章郡书至,则吴王先起兵,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,胶东、菑川、济南、楚、赵亦然,遂发兵西。齐王後悔,饮药自杀,畔约。济北王城坏未完,其郎中令劫守其王,不得发兵。胶西为渠率,胶东、菑川、济南共攻围临菑。赵王遂亦反,阴使匈奴与连兵。
  七国之发也,吴王悉其士卒,下令国中曰:「寡人年六十二,身自将。少子年十四,亦为士卒先。诸年上与寡人比,下与少子等者,皆发。」发二十馀万人。南使闽越、东越,东越亦发兵从。
 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,初起兵於广陵。西涉淮,因并楚兵。发使遗诸侯书曰:「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、胶东王、菑川王、济南王、赵王、楚王、淮南王、衡山王、庐江王、故长沙王子:幸教寡人!以汉有贼臣,无功天下,侵夺诸侯地,使吏劾系讯治,以僇辱之为故,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,绝先帝功臣,进任奸宄,诖乱天下,欲危社稷。陛下多病志失,不能省察。欲举兵诛之,谨闻教。敝国虽狭,地方三千里;人虽少,精兵可具五十万。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馀年,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,又可得三十馀万。寡人虽不肖,原以身从诸王。越直长沙者,因王子定长沙以北,西走蜀、汉中。告越、楚王、淮南三王,与寡人西面;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、河内,或入临晋关,或与寡人会雒阳;燕王、赵王固与胡王有约,燕王北定代、云中,抟胡众入萧关,走长安,匡正天子,以安高庙。原王勉之。楚元王子、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馀年,怨入骨髓,欲一有所出之久矣,寡人未得诸王之意,未敢听。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,振弱伐暴,以安刘氏,社稷之所原也。敝国虽贫,寡人节衣食之用,积金钱,脩兵革,聚穀食,夜以继日,三十馀年矣。凡为此,原诸王勉用之。能斩捕大将者,赐金五千斤,封万户;列将,三千斤,封五千户;裨将,二千斤,封二千户;二千石,千斤,封千户;千石,五百斤,封五百户:皆为列侯。其以军若城邑降者,卒万人,邑万户,如得大将;人户五千,如得列将;人户三千,如得裨将;人户千,如得二千石;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。佗封赐皆倍军法。其有故爵邑者,更益勿因。原诸王明以令士大夫,弗敢欺也。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,非必取於吴,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。有当赐者告寡人,寡人且往遗之。敬以闻。」
  七国反书闻天子,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,往击吴楚;遣曲周侯郦寄击赵;将军栾布击齐;大将军窦婴屯荥阳,监齐赵兵。
  吴楚反书闻,兵未发,窦婴未行,言故吴相袁盎。盎时家居,诏召入见。上方与晁错调兵笇军食,上问袁盎曰:「君尝为吴相,知吴臣田禄伯为人乎?今吴楚反,於公何如?」对曰:「不足忧也,今破矣。」上曰:「吴王即山铸钱,煮海水为盐,诱天下豪桀,白头举事。若此,其计不百全,岂发乎?何以言其无能为也?」袁盎对曰:「吴有铜盐利则有之,安得豪桀而诱之!诚令吴得豪桀,亦且辅王为义,不反矣。吴所诱皆无赖子弟,亡命铸钱奸人,故相率以反。」晁错曰:「袁盎策之善。」上问曰:「计安出?」盎对曰:「原屏左右。」上屏人,独错在。盎曰:「臣所言,人臣不得知也。」乃屏错。错趋避东厢,恨甚。上卒问盎,盎对曰:「吴楚相遗书,曰『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,今贼臣晁错擅適过诸侯,削夺之地』。故以反为名,西共诛晁错,复故地而罢。方今计独斩晁错,发使赦吴楚七国,复其故削地,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。」於是上嘿然良久,曰:「顾诚何如,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。」盎曰:「臣愚计无出此,原上孰计之。」乃拜盎为太常,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。盎装治行。後十馀日,上使中尉召错,绐载行东市。错衣朝衣斩东市。则遣袁盎奉宗庙,宗正辅亲戚,使告吴如盎策。至吴,吴楚兵已攻梁壁矣。宗正以亲故,先入见,谕吴王使拜受诏。吴王闻袁盎来,亦知其欲说己,笑而应曰:「我已为东帝,尚何谁拜?」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,欲劫使将。盎不肯,使人围守,且杀之,盎得夜出,步亡去,走梁军,遂归报。
  条侯将乘六乘传,会兵荥阳。至雒阳,见剧孟,喜曰:「七国反,吾乘传至此,不自意全。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,剧孟今无动。吾据荥阳,以东无足忧者。」至淮阳,问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:「策安出?」客曰:「吴兵锐甚,难与争锋。楚兵轻,不能久。方今为将军计,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,以梁委吴,吴必尽锐攻之。将军深沟高垒,使轻兵绝淮泗口,塞吴饟道。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,乃以全彊制其罢极,破吴必矣。」条侯曰:「善。」从其策,遂坚壁昌邑南,轻兵绝吴饟道。
  吴王之初发也,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。田禄伯曰:「兵屯聚而西,无佗奇道,难以就功。臣原得五万人,别循江淮而上,收淮南、长沙,入武关,与大王会,此亦一奇也。」吴王太子谏曰:「王以反为名,此兵难以藉人,藉人亦且反王,柰何?且擅兵而别,多佗利害,未可知也,徒自损耳。」吴王即不许田禄伯。
 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:「吴多步兵,步兵利险;汉多车骑,车骑利平地。原大王所过城邑不下,直弃去,疾西据雒阳武库,食敖仓粟,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,虽毋入关,天下固已定矣。即大王徐行,留下城邑,汉军车骑至,驰入梁楚之郊,事败矣。」吴王问诸老将,老将曰:「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,安知大虑乎!」於是王不用桓将军计。
  吴王专并将其兵,未度淮,诸宾客皆得为将、校尉、候、司马,独周丘不得用。周丘者,下邳人,亡命吴,酤酒无行,吴王濞薄之,弗任。周丘上谒,说王曰:「臣以无能,不得待罪行间。臣非敢求有所将,原得王一汉节,必有以报王。」王乃予之。周丘得节,夜驰入下邳。下邳时闻吴反,皆城守。至传舍,召令。令入户,使从者以罪斩令。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:「吴反兵且至,至,屠下邳不过食顷。今先下,家室必完,能者封侯矣。」出乃相告,下邳皆下。周丘一夜得三万人,使人报吴王,遂将其兵北略城邑。比至城阳,兵十馀万,破城阳中尉军。闻吴王败走,自度无与共成功,即引兵归下邳。未至,疽发背死。
  二月中,吴王兵既破,败走,於是天子制诏将军曰:「盖闻为善者,天报之以福;为非者,天报之以殃。高皇帝亲表功德,建立诸侯,幽王、悼惠王绝无後,孝文皇帝哀怜加惠,王幽王子遂、悼惠王子卬等,令奉其先王宗庙,为汉籓国,德配天地,明并日月。吴王濞倍德反义,诱受天下亡命罪人,乱天下币,称病不朝二十馀年,有司数请濞罪,孝文皇帝宽之,欲其改行为善。今乃与楚王戊、赵王遂、胶西王卬、济南王辟光、菑川王贤、胶东王雄渠约从反,为逆无道,起兵以危宗庙,贼杀大臣及汉使者,迫劫万民,夭杀无罪,烧残民家,掘其丘冢,甚为暴虐。今卬等又重逆无道,烧宗庙,卤御物,朕甚痛之。朕素服避正殿,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。击反虏者,深入多杀为功,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,无有所置。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,皆要斩。」
  初,吴王之度淮,与楚王遂西败棘壁,乘胜前,锐甚。梁孝王恐,遣六将军击吴,又败梁两将,士卒皆还走梁。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,条侯不许。又使使恶条侯於上,上使人告条侯救梁,复守便宜不行。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,乃得颇败吴兵。吴兵欲西,梁城守坚,不敢西,即走条侯军,会下邑。欲战,条侯壁,不肯战。吴粮绝,卒饥,数挑战,遂夜饹条侯壁,惊东南。条侯使备西北,果从西北入。吴大败,士卒多饥死,乃畔散。於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,度江走丹徒,保东越。东越兵可万馀人,乃使人收聚亡卒。汉使人以利啗东越,东越即绐吴王,吴王出劳军,即使人鏦杀吴王,盛其头,驰传以闻。吴王子子华、子驹亡走闽越。吴王之弃其军亡也,军遂溃,往往稍降太尉、梁军。楚王戊军败,自杀。
 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,三月不能下。汉兵至,胶西、胶东、菑川王各引兵归。胶西王乃袒跣,席?,饮水,谢太后。王太子德曰:「汉兵远,臣观之已罢,可袭,原收大王馀兵击之,击之不胜,乃逃入海,未晚也。」王曰:「吾士卒皆已坏,不可发用。」弗听。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:「奉诏诛不义,降者赦其罪,复故;不降者灭之。王何处,须以从事。」王肉袒叩头汉军壁,谒曰:「臣卬奉法不谨,惊骇百姓,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,敢请菹醢之罪。」弓高侯执金鼓见之,曰:「王苦军事,原闻王发兵状。」王顿首膝行对曰:「今者,晁错天子用事臣,变更高皇帝法令,侵夺诸侯地。卬等以为不义,恐其败乱天下,七国发兵,且以诛错。今闻错已诛,卬等谨以罢兵归。」将军曰:「王苟以错不善,何不以闻?未有诏虎符,擅发兵击义国。以此观之,意非欲诛错也。」乃出诏书为王读之。读之讫,曰:「王其自图。」王曰:「如卬等死有馀罪。」遂自杀。太后、太子皆死。胶东、菑川、济南王皆死,国除,纳于汉。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,赵王自杀。济北王以劫故,得不诛,徙王菑川。
  初,吴王首反,并将楚兵,连齐赵。正月起兵,三月皆破,独赵後下。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,续元王後。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,为江都王。
  太史公曰:吴王之王,由父省也。能薄赋敛,使其众,以擅山海利。逆乱之萌,自其子兴。争技发难,卒亡其本;亲越谋宗,竟以夷陨。晁错为国远虑,祸反近身。袁盎权说,初宠後辱。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,山海不以封。「毋亲夷狄,以疏其属」,盖谓吴邪?「毋为权首,反受其咎」,岂盎、错邪?
  吴楚轻悍,王濞倍德。富因采山,衅成提局。憍矜贰志,连结七国。婴命始监,错诛未塞。天之悔祸,卒取奔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