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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9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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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侯世家
  留侯张良,他的祖先是韩国人。
  祖父名叫开地,做过韩昭侯、宣惠王、襄哀王的宰相。
  父亲名平,做过矨王、悼惠王的宰相。
  悼惠王二十三年,平去世。
  平去世后二十年,秦国灭亡了韩国。
  张良年纪还小,未在韩国作过官。
  韩国灭亡后,张良家里有二百奴仆,但他弟弟死了也不厚葬,用全部家财募求刺客刺杀秦王,为韩国报仇,是因为祖父、父亲做过五代韩王宰相的缘故。
  张良曾经到淮阳学礼。
  往东拜见仓海君。
  得到了一位力士,特地为他制造了一个重一百二十斤的大铁锥。
  秦始皇到东方来游玩时,张良与刺客在博浪沙埋伏袭击秦始皇,铁锥误中了副车。
  秦始皇大怒,在全国范围内大举搜查,捉拿刺客非常紧急,这全是为了张良的缘故。
  张良才改名换姓,逃亡到下丕阝藏起来。
  张良曾经在闲暇时在下丕阝的一座桥上任意散步,有位老人家,穿着粗布短衣,走到张良跟前,故意把鞋子掉到桥下,回过头对张良说:“小子,下去把鞋子捡上来!”张良愕然,想揍他。
  因为见他年老,强忍着怒气,下去捡来鞋子。
  老人说“:给我穿上!”张良既然已经为他捡来鞋子,也就跪下给他穿上。
  老人把脚伸长让他穿上,便笑着扬长而去。
  张良特别惊讶,望着老人离去。
  老人离去里把路,又回来,说“:你这小子可以调教。
  五天后天亮时,与我相会此地。”张良因而觉得他奇怪,跪着说:“是。”五天后天刚亮,张良前往。
  老人已经先到了那里,生气地说“:跟老年人相约,而落在后头,为什么呢?”走了,说:“过五天再早来相会。”过后五天,鸡一叫,张良就前往。
  老人又先等在那里,又生气地说:“后来到,为什么?”走了,又说:“五天后再早点来。”过了五天,张良不到半夜就去。
  一会儿,老人也来了,高兴地说:“应该这样。”拿出一本书,说:“读了这本书,就能做帝王的老师了。
  十年以后你会得志,十三年后你小子到济北来见我,谷城山下黄石就是我了。”于是离去,没有其他的话,从此张良没再见到他。
  天亮后看那本书,原来是《太公兵法》。
  张良因而觉得它不平常,常常学习诵读它。
  张良住在下丕阝,行侠仗义。
  项伯曾经杀了人,到张良那里躲藏过。
  过后十年,陈涉等人起兵抗秦,张良也招聚青年一百多人。
  景驹自立为楚假王,在留县。
  张良想前往追随他,在路上遇到了沛公。
  沛公带领几千人,攻占下丕阝以西的地方,张良于是归附了沛公。
  沛公拜张良为厩将。
  张良多次把《太公兵法》讲给沛公听,沛公很赏识他,经常史记采用张良的计策,张良对别人讲《太公兵法》,别人都不能领悟。
  张良说“:沛公大概有天赋之才。”所以最终追随沛公,不去见景驹。
  沛公到薛城,会见项梁。
  项梁拥立楚怀王。
  张良于是游说项梁说“:您已经拥立了楚王的后代,而韩国诸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有贤才,可以立为王,更多地树立党徒。”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,立他作韩王。
  以张良担任韩王的司徒,与韩王一起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占原韩国土地,得到了数座城池,秦军马上又夺回了它们,韩军便来回在颍川地方游动。
  沛公从洛阳向南经过頧辕关时,张良领兵跟随沛公,攻下原韩地城池十多所,打败了杨熊的部队。
  沛公于是命令韩王成留守阳翟,自己与张良一道南下,攻占了宛城,向西穿过了武关。
  沛公意欲领二万士兵攻击秦朝..关的守军,张良劝他说:“秦兵还很强大,不能轻视。
  我听说..关的守将是位屠夫的儿子,商贾小人易于用利益打动。
  希望您暂且留下坚守营垒,派人先行一步,给五万人准备粮食,再在各山上张挂旗帜,作为疑兵,令郦食其携带厚重的财宝去收买秦朝守将。”秦朝守将果然背叛,想与沛公联合一道西进攻打咸阳,沛公正准备听从秦朝降将的要求。
 
  张良说“:这次只有秦朝的守将背叛秦朝罢了,恐怕士卒们不会听从。
  不听从就必将有危险,不如趁着他们将卒离心纪律懈怠而攻击他们。”沛公于是领兵攻击秦朝..关守军,大破敌军。
  追击逃敌直到蓝田,再次交战,秦兵完全溃败。
  于是直捣咸阳,秦王子婴投降了沛公。
  沛公进入秦朝皇宫,宫殿里的帷帐、狗马、贵重的珍宝、美女等数以千计,沛公想留下住在那里。
  樊哙劝谏沛公出宫,沛公不听。
  张良说:“因为秦朝统治者暴虐无道,所以沛公才得以来到这里。
  替天下人剿除残余的贼寇,应该以崇尚朴素为根本。
  现在才进入秦朝都城,就安享它的逸乐,这就是所谓的‘助桀为虐’。
  再说‘忠言逆耳利于行,良药苦口利于病’,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劝谏。”沛公这才回到霸上驻扎军队。
  项羽来到鸿门下,想攻击沛公,项伯于是连夜骑马奔到沛公军队驻地,暗中会见张良,想要张良与他一起离开。
  张良说“:我替韩王护送沛公,现在事情紧急,逃走是不合道义的。”于是将情况全部告诉沛公,沛公大惊,说“:这该怎么办呢?”张良说“:沛公确实想背叛项羽吗?”沛公说“:是那些浅陋的小人教我把守函谷关口不让其他诸侯进关,说这样就可占有全部三秦之地称王,所以我就听了他们的。”张良说“:沛公自己思量能打退项羽吗?”沛公沉默好久,说:“根本不能啊。
 
  现在该怎么办呢?”张良于是固执地邀请项伯。
  项伯来见沛公。
  沛公陪项伯饮酒,敬酒祝寿,与项伯结为朋友,攀为姻亲。
  要项伯向项羽详细陈告沛公不敢背叛项羽,沛公把守函谷关的原因,是为了防备其他盗寇。
  到沛公见到项羽后两人就和解了,这件事记载在《项羽本纪》中。
  汉王元年(前206)正月,沛公做了汉王,王于巴蜀。
  汉王赐给张良金百镒,珍珠二斗,张良全用来献给了项伯。
  汉王也通过张良厚送礼物给项伯,让项伯为他向项羽请求以汉中作为封地。
  项王也就答应了汉王,汉王于是得到了汉中的土地。
  汉王前往封国,张良送他到褒中,汉王让张良返回韩国去。
  张良因便劝说汉王说:“您何不烧绝所经过的栈道,以明示天下人您没有东还的意图,用以稳定项王的心。”汉王便让张良回韩国去,自己一边前行,一边把所经过的栈道都烧毁了。
  张良到了韩国,因为韩王成让张良跟随汉王的缘故,项王不派韩成到封国去,让他与自己一起东归。
  张良劝说项王说“:汉王烧毁了栈道,没有返回的意图了。”又把齐王田荣谋反的事书面告诉项王。
  项王因此没有担忧西边汉王之心,而发兵向北攻击齐王。
  项王终归不肯让韩王成到封国去,于是封他为侯,又把他杀死在彭城。
  张良逃走,从小路投奔汉王,汉王也已经回师平定三秦了。
  汉王又封张良为成信侯,让他跟随自己往东攻击楚国。
  到了彭城,汉军战败而回。
  到下邑,汉王下马靠着马鞍问道“:我想捐出函谷关以东的土地作为封赏,谁可与我共同建功立业?”张良上前说:“九江王黥布,是楚国的猛将,与项王有矛盾;彭越与齐王田荣在梁地反叛项王:这两人可供急用。
 
  而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赋予重任,独挡一面。
  如果要捐弃关东,就捐给这三人,那么楚国可以攻破了。”汉王于是派随何劝说九江王黥布,又派人联络彭越。
  到魏王豹反叛时,派韩信领兵攻打他,乘势攻占了燕、代、齐、赵等地。
  然而最终攻破楚国的,还是依靠了黥布、彭越、韩信三人的力量。
  张良因为体弱多病,未曾单独领兵作战,总是作为出谋划策的臣子,经常跟随汉王。
  汉王三年(前204),项羽急迫地把汉王包围在荥阳,汉王害怕担心,与郦食其图谋挫败楚王的势力。
  郦食其说“:过去商汤讨伐夏桀,封夏朝的子孙于杞国。
  当今秦朝丧失道德抛弃理义,侵略攻伐诸侯国家,灭亡了六国的后代,使他们没有立足的地方。
  陛下如果能够恢复封立六国的后代子孙,使他们都接受陛下的印信,这样各国的君臣百姓必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,没有人不向往钦慕陛下的德行道义,愿意成为陛下的臣民。
  随着德义的施行,陛下朝南称霸,楚王就必将整肃衣冠前来朝拜了。”汉王说:“很好。
  赶快刻印,先生就可以带上它们出发了。”郦食其还没有上路,张良从外地回来谒见汉王。
  汉王正在吃饭,说:“子房上前来!有个客人为我出了一条挫败楚国势力的计策。”汉王把郦食其的话全告诉了张良,说道:“子房你看怎么样?”张良说“:为陛下出这条计策的是谁?陛下的大事完了。”汉王说“:为什么呢?”张良回答说“:我请求上前借您的筷子来为您筹划当前大势。”接着说“:以前商汤讨伐夏桀而封他的后代于杞地的原因,是因为商汤估量自己能置夏桀于死地。
 
  现在陛下能置项籍于死地吗?”汉王说“: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一个原因。
  周武王征讨殷纣而封他的后代于宋国的原因,是因为自己能砍下殷纣的头。
  现在陛下能砍下项籍的头吗?”汉王说:“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二个原因。
  武王进入殷商的都城,曾在商容居住的里门表彰他的德行,从监狱中释放出箕子,加高比干的坟墓。
  现在陛下能够加高圣人的坟墓,在贤者居住的史记里门表彰他的德行,在智者的门前凭轼示敬吗?”汉王说:“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三个原因。
  周武王把殷纣储积在巨桥的粮食、储积在鹿台的钱财拿出来发放给贫穷的人民。
  现在陛下能够散发府库里的钱粮以赏赐给贫穷人民吗?”汉王说:“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四个原因。
  伐殷的战争结束后,武王废弃战车改为乘车,倒放着干戈,用虎皮盖上,以告示天下不再使用兵器,现在陛下能够放弃战事改修文治,不再使用兵器吗?”汉王说:“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五个原因。
 
  周武王把战马解甲休养在华山的南坡,以示不再骑马打仗。
  现在陛下能够休养战马不再有使用它们的地方吗?”汉王说“: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六个原因。
  周武王把供军事运输用的牛放在桃林的北边,以示不再运输军需囤积。
  现在陛下能够放开牛不再用以运输军需囤积吗?”汉王说:“不能啊。”“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七个原因。
  再说天下的游客谋臣,离开他们的父母妻子,弃去他们的祖宗坟墓,抛开他们的故旧朋友,而跟随陛下南征北战,是因为他们日夜都指望着得到一点封地。
  现在陛下恢复六国,立韩、魏、燕、赵、齐、楚的后代,天下的游客谋臣各自回去服侍他们的主上,伴随他们的父母妻子,回到他们的故旧朋友祖宗坟墓所在的家乡,陛下将与谁一起夺取天下呢?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八个原因。
 
  况且如今只有楚国强大无敌,假使复立的六国后代又被楚国折腰而追随于它,陛下如何能使他们臣服吗?真的采用说客的计谋,陛下的大事也就完了。”汉王停止进食,吐出口中的食物,骂道:“这个笨蛋书呆子,几乎坏了他老子的大事!”命令赶快销毁印信。
 
  汉王四年(前203),韩信打败齐国而想自己作齐王,汉王大怒。
  张良劝说汉王,汉王就派张良授予韩信齐王印信,这件事记载在《淮阴侯列传》中。
  那年秋天,汉王追击楚王直到阳夏以南,交战不利而坚守固陵,诸侯负约而逾期不到。
  张良游说汉王,汉王利用他的计谋,诸侯都来了。
  这件事记载在《项羽本纪》中。
  汉王六年(前201)正月,封赏功臣。
  张良未曾有过战功,高祖说:“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是子房的功劳。
  你自己挑选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。”张良说“:当初我起兵下丕阝,在留县与皇上相会,这是上天将我交付给陛下。
  陛下使用我的计策,侥幸有时能成功,我希望受封留县就满足了,不敢接受三万户。”于是封张良为留侯,与萧何等人同时受封。
  皇上已经封赏大功臣二十多人,其余的人日夜争功,相持不下,未能继续进行封赏。
  皇上在洛阳南宫,从复道上望见诸将们常常三三两两坐在沙地里议论。
  皇上问道“:他们这是在谈什么?”留侯张良说“:陛下不知道吗?他们是在谋反呢。”皇上说:“天下刚刚安定,为什么又要谋反呢?”留侯说“:陛下以平民百姓的身份起家,靠这帮人夺取了天下,现在陛下作了天子,而封赏的都是萧何、曹参等老朋友和亲近喜爱的人,而诛杀的都是陛下生平所怨恨的人。
 
  现在军吏计算功劳,认为天下之地不够用来封赏,这帮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,恐怕又被怀疑到往日的过失而遭诛杀,所以就相聚商量造反了。”皇上于是担心说“:这怎么办呢?”留侯说“:皇上平生所憎恶而为群臣都知道的,哪个最厉害?”皇上说:“雍齿与我有宿怨,曾经多次使我受窘受辱。
 
  我想杀了他,因为他的功劳多,所以不忍心。”留侯说“:现在赶快封赏雍齿以昭示群臣,群臣看到雍齿被封,就会人人都有坚定的信心了。”于是皇上便设酒宴,封雍齿为什方侯,并急速催促丞相、御史评定功劳以行封赏。
 
  群臣参加酒宴后,都高兴地说:“雍齿都能封侯,我们这些人没有担心的了。”刘敬劝说高祖说:“把国都建在关中。”皇上犹豫不决。
  左右大臣都是崤山以东人,大都劝皇上建都洛阳:“洛阳东有成皋,西有崤山、渑池,背靠黄河,面朝伊水、洛水,它的坚固也足以依恃。”留侯说“:洛阳虽然有这些险要,但它的中心地区狭小,不过数百里,土地贫瘠,四面受敌,这不是可以用武打仗的地方。
 
  至于关中,左边是崤山、函谷关,右边有陇山、蜀山,肥沃的田野纵横千里,南边有巴、蜀的富饶,北方有牛马牧畜的胡地大草原,依靠三面的险阻而固守,独开一面向东控制诸侯。
  如果诸侯安定,可通过黄河、渭水转运天下的粮食,向西供给京师;如果诸侯有变乱,可以顺流而下,足以维持出征军队的补给。
  这就是所谓的金城千里,天府之国啊,刘敬所说的是正确的。”于是高祖当天就起驾,向西建都关中。
  留侯跟随高帝入关。
  留侯体弱多病,就导引吐纳,辟谷食气,闭门不出有一年多。
  皇上想废掉太子,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为太子。
  大臣们大都劝谏力争,都未能得到皇上的肯定。
  吕后惶恐不安,不知怎么办。
  有人对吕后说:“留侯善于出谋划策,皇上相信任用他。”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胁迫留侯说“:您是皇上的谋臣,现在皇上想改立太子,您哪能高枕无忧躺着不管呢?”留侯说“:当初皇上多次处于危急之中,幸而听从了我的计谋。
 
  现在天下安定,因为自己的偏爱想改立太子,这是父子骨肉之间的事,即使我们一百多人都劝谏又有什么效果。”吕泽强行要求说“:替我出条计策。”留侯说“:这件事很难用口舌去相争。
  只是皇上有不能招致得到的,天下有四个人。
  这四个人年纪都老了,都认为皇上傲慢、轻侮,所以逃藏到山中,义不作汉朝臣子。
  然而皇上崇尚这四人。
  现在您如果能够不吝惜金钱碧玉布帛,就让太子写信,用卑谦的言辞、安稳的车子,派能言善辩的人去敦请,他们应该到来。
  他们到来后,作为客人招待,让他们经常跟随太子上朝,让皇上看到他们,那么皇上必定感到惊异而询问他们。
  问到他们,皇上知道这四人很有贤德,这对太子是一大帮助。”于是吕后命令吕泽派人捧着太子的书信,用卑谦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,迎接那四人,四人来到后,客居在建成侯的家里。
  高祖十一年(前196),黥布造反,皇上生病,想让太子将兵,前往攻击黥布。
  四位老人相互商量说:“我们来的目的,是为了保存太子的地位,太子为将带兵,事情就危急了。”于是劝告建成侯说“:太子出征,如果立有战功,那么权位也不得超过太子;如果无功而回,那么从此就要遭受祸害了。
 
  再说陪同太子一起出征的诸位将军,都是曾经与皇上一起平定天下的猛将,现在让太子统率他们,这无异史记于用羊来带领狼,都不会为太子尽力,那么此次出征不会有功劳就肯定了。
  我们听说‘母亲被宠爱,则儿子就被怀抱’,现在戚夫人日夜侍候皇上,赵王如意经常被抱在皇上面前,皇上说:‘终究不能让不像我的儿子居在爱子之上。’很明显,赵王一定会代替太子的地位了。
  您何不赶快请吕后找一皇上空闲的时机向皇上哭诉说‘:黥布是天下猛将,善于用兵,现在诸位将领都是陛下从前的同辈,却让太子去统率这批人,无异于让羊去带领狼,没有人肯为太子出力。
  而且让黥布听到这,他将大张旗鼓向西挺进。
  皇上虽然生病,强打精神乘坐卧车,躺着监护军队,诸将不敢不尽力奋战。
  皇上虽然辛苦了,但为了妻子儿女,还是勉为其难吧。’”于是吕泽立即连夜去见吕后,吕后找一个机会向皇上流着眼泪哭诉,按着四位老人的意思讲述。
  皇上说“:我想这不争气的小子本来就不足完成这项差事,你老子亲自去算了。”于是皇上亲自领兵东征,群臣留守,都送行到氵霸上。
  留侯生了病,自己勉强起来,来到曲邮,拜见皇上说:“我本应跟随皇上出征,无奈病重。
  楚人勇猛敏捷,希望皇上不要与楚人争一时的高低。”趁机劝说皇上说:“请令太子为将军,监领关中的军队。”皇上说“:子房虽然生病,躺着也要勉力辅助太子。”这时叔孙通为太子太傅,留侯行使太子少傅的职事。
 
  高祖十二年(前195),皇上在打败了黥布叛军后回到京城,病情更加严重,更加想改立太子。
  留侯劝谏,不听,留侯就趁生病之机不理事。
  叔孙通太傅引用古今事例进行劝告,以死争保太子。
  皇上假装答应了他,但仍然想改立太子。
  到宴会时,安置酒席,太子侍奉在旁。
  四位老人跟着太子,年纪都有八十多岁,胡须眉毛都白了,衣冠很奇伟。
  皇上对他们感到奇怪,问道:“他们是干什么的?”四位老人上前应对,各人报告自己的姓名,叫东园公,..里先生,绮里季,夏黄公。
  皇上于是大为惊奇,说:“我寻找您们多年,您们逃避我,现在您们怎么跟着我的儿子在一起呢?”四位老人都说“:陛下轻侮士人,喜欢辱骂,我们义不受辱,所以惶恐不安而逃走躲藏起来。
  我们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义孝顺,恭敬有礼喜爱士人,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想为太子卖命的,所以我们就来了。”皇上说:“麻烦您们调教保护太子到底。”四位老人为皇上敬酒祝寿完后,便告辞快步离去。
  皇上目送他们,叫来戚夫人指着四位老人给她看,说:“我想换掉太子,那四人辅佐太子,太子的翅膀已经长硬了,再难以动摇他的地位了。
  吕后真要作你的主人了。”戚夫人哭泣,皇上说:“你为我跳楚舞,我为你唱楚歌。”唱道“:鸿鹄高飞,一飞千里。
  羽翼已成,横渡四海。
  横渡四海,当可奈何!虽有弓箭,还有何用!”一连唱了几遍,戚夫人叹气流泪,皇上起身离去,酒席就散了。
  终于没能改立太子,是由于留侯招来的这四位老人出的力啊。
  留侯跟从皇上攻击代地,出奇计攻下马邑城,以及建议任萧何为相国,与皇上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的情况很多,非关天下存亡,所以不予记载。
  留侯曾称述说“:我家几代相韩,到韩国灭亡时,不惜花费万金的资本,为韩国向强大的秦国报仇,天下震动。
  现在凭三寸不烂之舌作帝王的军师,封赏万户,位至列侯,这是平民百姓能到达的极点,对于我已经足够了。
  希望抛弃人间俗事,想跟随赤松子去遨游。”于是他学习道家的辟谷法,学习导引轻身仙术。
  适逢高祖驾崩,吕后感谢留侯的恩德,于是强迫他进食,说“:人生一世,就像白马过隙,何必自找苦吃到这地步呢!”留侯不得已,勉强听从进食。
  八年后留侯去世,谥为文成侯。
  儿子不疑接替侯位。
  子房当初在下丕阝桥上看见的给他《太公兵法》的老人,十三年后子房跟随高祖经过济北时,果然在谷城山下看见有块黄石,张良把它取回,很宝爱供奉他。
  留侯去世后,与黄石一同下葬。
  每次家人上坟扫墓以及伏日、腊日祭祀张良时,也祭祀黄石。
  留侯张不疑,在孝文帝五年(前175),犯了不敬之罪,被削去了封爵。
  太史公说:学者们大多说世界上没有鬼神,然而认为有精怪之物。
  至于像留侯遇见老人给予他兵书,也属可怪的事了。
  高祖遭遇困境的时候很多了,而留侯常常在这时出力奏功,难道可以说这不是天意吗?皇上说:“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我不如子房。”我认为张良这人相貌一定高大魁梧奇特伟岸,到见到他的画像时,状貌就像妇人美女。
 
  大概就像孔子所说:“以容貌而评定人,我就把子羽看错了。”留侯的情况对我来说也正是这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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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留侯张良者,其先韩人也。大父开地,相韩昭侯、宣惠王、襄哀王。父平,相釐王、悼惠王。悼惠王二十年,平卒。卒二十岁,秦灭韩。良年少,未宦事韩。韩破,良家僮百人,弟死不葬,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,为韩报仇,以大父、父五世相韩故。
    良尝学礼淮阳。东见仓海君。得力士,为铁椎重百二十斤。秦皇帝东游,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,误副车。秦皇帝大怒,大索天下,求贼甚急,为张良故也。良乃更名姓,亡匿下邳。
 
    良尝间从容步游下邳圯上,有一老父,衣褐,至良所,直堕其履圯下,顾谓良曰:「孺子,下取履!」良鄂然,欲殴之。为其老,彊忍,下取履。父曰:「履我!」良业为取履,因长跪履之。父以足受,笑而去。良殊大惊,随目之。父去里所,复还,曰:「孺子可教矣。後五日平明,与我会此。」良因怪之,跪曰:「诺。」五日平明,良往。父已先在,怒曰:「与老人期,後,何也?」去,曰:「後五日早会。」五日鸡鸣,良往。父又先在,复怒曰:「後,何也?」去,曰:「後五日复早来。」五日,良夜未半往。有顷,父亦来,喜曰:「当如是。」出一编书,曰:「读此则为王者师矣。後十年兴。十年孺子见我济北,穀城山下黄石即我矣。」遂去,无他言,不复见。旦日视其书,乃太公兵法也。良因异之,常习诵读之。
 
    居下邳,为任侠。项伯常杀人,从良匿。
 
    後十年,陈涉等起兵,良亦聚少年百馀人。景驹自立为楚假王,在留。良欲往从之,道还沛公。沛公将数千人,略地下邳西,遂属焉。沛公拜良为厩将。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,沛公善之,常用其策。良为他人者,皆不省。良曰:「沛公殆天授。」故遂从之,不去见景驹。
 
    及沛公之薛,见项梁。项梁立楚怀王。良乃说项梁曰:「君已立楚後,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,可立为王,益树党。」项梁使良求韩成,立以为韩王。以良为韩申徒,与韩王将千馀人西略韩地,得数城,秦辄复取之,往来为游兵颍川。
 
    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,良引兵从沛公,下韩十馀城,击破杨熊军。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,与良俱南,攻下宛,西入武关。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,良说曰:「秦兵尚彊,未可轻。臣闻其将屠者子,贾竖易动以利。原沛公且留壁,使人先行,为五万人具食,益为张旗帜诸山上,为疑兵,令郦食其持重宝啗秦将。」秦将果畔,欲连和俱西袭咸阳,沛公欲听之。良曰:「此独其将欲叛耳,恐士卒不从。不从必危,不如因其解击之。」沛公乃引兵击秦军,大破之。北至蓝田,再战,秦兵竟败。遂至咸阳,秦王子婴降沛公。
 
    沛公入秦宫,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,意欲留居之。樊哙谏沛公出舍,沛公不听。良曰:「夫秦为无道,故沛公得至此。夫为天下除残贼,宜缟素为资。今始入秦,即安其乐,此所谓『助桀为虐』。且『忠言逆耳利於行,毒药苦口利於病』,原沛公听樊哙言。」沛公乃还军霸上。
 
    项羽至鸿门下,欲击沛公,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,私见张良,欲与俱去。良曰:「臣为韩王送沛公,今事有急,亡去不义。」乃具以语沛公。沛公大惊,曰:「为将柰何?」良曰:「沛公诚欲倍项羽邪?」沛公曰:「鲰生教我距关无内诸侯,秦地可尽王,故听之。」良曰:「沛公自度能卻项羽乎?」沛公默然良久,曰:「固不能也。今为柰何?」良乃固要项伯。项伯见沛公。沛公与饮为寿,结宾婚。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,所以距关者,备他盗也。及见项羽後解,语在项羽事。
 
    汉元年正月,沛公为汉王,王巴蜀。汉王赐良金百溢,珠二斗,良具以献项伯。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,使请汉地。项王乃许之,遂得汉地。汉王之国,良送至襃,遣良归韩。良因说汉王曰:「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,示天下无还心,以固项王意。」乃使良还。行,烧绝栈道。
 
    良至韩,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,项王不遣成之国,从与俱东。良说项王曰:「汉王烧绝栈道,无还心矣。」乃以齐王田荣反,书告项王。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,而发兵北击齐。
 
    项王竟不肯遣韩王,乃以为侯,又杀之彭城。良亡,间行归汉王,汉王亦已还定秦矣。复以良为成信侯,从东击楚。至彭城,汉败而还。至下邑,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:「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,谁可与共功者?」良进曰:「九江王黥布,楚枭将,与项王有郄;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:此两人可急使。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,当一面。即欲捐之,捐之此人,则楚可破也。」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,而使人连彭越。及魏王豹反,使韩信将兵击之,因举燕、代、齐、赵。然卒破楚者,此人力也。
 
    张良多病,未尝特将也,常为画策,时时从汉王。
 
    汉年,项羽急围汉王荥阳,汉王恐忧,与郦食其谋桡楚权。食其曰:「昔汤伐桀,封其後於杞。武王伐纣,封其後於宋。今秦失德弃义,侵伐诸侯社稷,灭六国之後,使无立锥之地。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後世,毕已受印,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,莫不乡风慕义,原为臣妾。德义已行,陛下南乡称霸,楚必敛衽而朝。」汉王曰:「善。趣刻印,先生因行佩之矣。」
 
    食其未行,张良从外来谒。汉王方食,曰:「子房前!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。」其以郦生语告,曰:「於子房何如?」良曰:「谁为陛下画此计者?陛下事去矣。」汉王曰:「何哉?」张良对曰:「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。」曰:「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後於杞者,度能制桀之死命也。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一也。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者,度能得纣之头也。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二也。武王入殷,表商容之闾,释箕子之拘,封比干之墓。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,表贤者之闾,式智者之门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也。发钜桥之粟,散鹿台之钱,以赐贫穷。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四矣。殷事已毕,偃革为轩,倒置干戈,覆以虎皮,以示天下不复用兵。今陛下能偃武行,不复用兵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五矣。休马华山之阳,示以无所为。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六矣。放牛桃林之阴,以示不复输积。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?」曰:「未能也。」「其不可矣。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,弃坟墓,去故旧,从陛下游者,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。今复六国,立韩、魏、燕、赵、齐、楚之後,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,从其亲戚,反其故旧坟墓,陛下与谁取天下乎?其不可八矣。且夫楚唯无彊,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,陛下焉得而臣之?诚用客之谋,陛下事去矣。」汉王辍食吐哺,骂曰:「竖儒,几败而公事!」令趣销印。
 
    汉四年,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,汉王怒。张良说汉王,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,语在淮阴事。
 
    其秋,汉王追楚至阳夏南,战不利而壁固陵,诸侯期不至。良说汉王,汉王用其计,诸侯皆至。语在项籍事。
 
    汉六年正月,封功臣。良未尝有战斗功,高帝曰:「运筹策帷帐,决胜千里外,子房功也。自择齐万户。」良曰:「始臣起下邳,与上会留,此天以臣授陛下。陛下用臣计,幸而时,臣原封留足矣,不敢当万户。」乃封张良为留侯,与萧何等俱封。
 
   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馀人,其馀日夜争功不决,未得行封。上在雒阳南宫,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语。上曰:「此何语?」留侯曰:「陛下不知乎?此谋反耳。」上曰:「天下属安定,何故反乎?」留侯曰:「陛下起布衣,以此属取天下,今陛下为天子,而所封皆萧、曹故人所亲爱,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。今军吏计功,以天下不足遍封,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,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,故即相聚谋反耳。」上乃忧曰:「为之柰何?」留侯曰:「上平生所憎,群臣所共知,谁最甚者?」上曰:「雍齿与我故,数尝窘辱我。我欲杀之,为其功多,故不忍。」留侯曰:「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,群臣见雍齿封,则人人自坚矣。」於是上乃置酒,封雍齿为什方侯,而急趣丞相、御史定功行封。群臣罢酒,皆喜曰:「雍齿尚为侯,我属无患矣。」
 
    刘敬说高帝曰:「都关。」上疑之。左右大臣皆山东人,多劝上都雒阳:「雒阳东有成皋,西有殽黾,倍河,向伊雒,其固亦足恃。」留侯曰:「雒阳虽有此固,其小,不过数百里,田地薄,四面受敌,此非用武之国也。夫关左殽函,右陇蜀,沃野千里,南有巴蜀之饶,北有胡苑之利,阻面而守,独以一面东制诸侯。诸侯安定,河渭漕輓天下,西给京师;诸侯有变,顺流而下,足以委输。此所谓金城千里,天府之国也,刘敬说是也。」於是高帝即日驾,西都关。
 
    留侯从入关。留侯性多病,即道引不食穀,杜门不出岁馀。
 
    上欲废太子,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。大臣多谏争,未能得坚决者也。吕后恐,不知所为。人或谓吕后曰:「留侯善画计筴,上信用之。」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,曰:「君常为上谋臣,今上欲易太子,君安得高枕而卧乎?」留侯曰:「始上数在困急之,幸用臣筴。今天下安定,以爱欲易太子,骨肉之间,虽臣等百馀人何益。」吕泽彊要曰:「为我画计。」留侯曰:「此难以口舌争也。顾上有不能致者,天下有四人。四人者年老矣,皆以为上慢侮人,故逃匿山,义不为汉臣。然上高此四人。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,令太子为书,卑辞安车,因使辩士固请,宜来。来,以为客,时时从入朝,令上见之,则必异而问之。问之,上知此四人贤,则一助也。」於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,卑辞厚礼,迎此四人。四人至,客建成侯所。
 
    汉十一年,黥布反,上病,欲使太子将,往击之。四人相谓曰:「凡来者,将以存太子。太子将兵,事危矣。」乃说建成侯曰:「太子将兵,有功则位不益太子;无功还,则从此受祸矣。且太子所与俱诸将,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,今使太子将之,此无异使羊将狼也,皆不肯为尽力,其无功必矣。臣闻『母爱者子抱』,今戚夫人日夜待御,赵王如意常抱居前,上曰『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』,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。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:『黥布,天下猛将也,善用兵,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,乃令太子将此属,无异使羊将狼,莫肯为用,且使布闻之,则鼓行而西耳。上虽病,彊载辎车,卧而护之,诸将不敢不尽力。上虽苦,为妻子自彊。』」於是吕泽立夜见吕后,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,如四人意。上曰:「吾惟竖子固不足遣,而公自行耳。」於是上自将兵而东,群臣居守,皆送至灞上。留侯病,自彊起,至曲邮,见上曰:「臣宜从,病甚。楚人剽疾,原上无与楚人争锋。」因说上曰:「令太子为将军,监关兵。」上曰:「子房虽病,彊卧而傅太子。」是时叔孙通为太傅,留侯行少傅事。
 
    汉十二年,上从击破布军归,疾益甚,愈欲易太子。留侯谏,不听,因疾不视事。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,以死争太子。上详许之,犹欲易之。及燕,置酒,太子侍。四人从太子,年皆八十有馀,须眉皓白,衣冠甚伟。上怪之,问曰:「彼何为者?」四人前对,各言名姓,曰东园公,角里先生,绮里季,夏黄公。上乃大惊,曰:「吾求公数岁,公辟逃我,今公何自从吾兒游乎?」四人皆曰:「陛下轻士善骂,臣等义不受辱,故恐而亡匿。窃闻太子为人仁孝,恭敬爱士,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,故臣等来耳。」上曰:「烦公幸卒调护太子。」
 
    四人为寿已毕,趋去。上目送之,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:「我欲易之,彼四人辅之,羽翼已成,难动矣。吕后真而主矣。」戚夫人泣,上曰:「为我楚舞,吾为若楚歌。」歌曰:「鸿鹄高飞,一举千里。羽翮已就,横绝四海。横绝四海,当可柰何!虽有矰缴,尚安所施!」歌数阕,戚夫人嘘唏流涕,上起去,罢酒。竟不易太子者,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。
 
    留侯从上击代,出奇计马邑下,及立萧何相国,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,非天下所以存亡,故不著。留侯乃称曰:「家世相韩,及韩灭,不爱万金之资,为韩报雠彊秦,天下振动。今以寸舌为帝者师,封万户,位列侯,此布衣之极,於良足矣。原弃人间事,欲从赤松子游耳。」乃学辟穀,道引轻身。会高帝崩,吕后德留侯,乃彊食之,曰:「人生一世间,如白驹过隙,何至自苦如此乎!」留侯不得已,彊听而食。
 
    後八年卒,谥为成侯。子不疑代侯。
 
    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,後十年从高帝过济北,果见穀城山下黄石,取而葆祠之。留侯死,并葬黄石。每上冢伏腊,祠黄石。
 
    留侯不疑,孝帝五年坐不敬,国除。
 
    太史公曰:学者多言无鬼神,然言有物。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,亦可怪矣。高祖离困者数矣,而留侯常有功力焉,岂可谓非天乎?上曰:「夫运筹筴帷帐之,决胜千里外,吾不如子房。」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,至见其图,状貌如妇人好女。盖孔子曰:「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。」留侯亦云。
 
    留侯倜傥,志怀愤惋。五代相韩,一朝归汉。进履宜假,运筹神算。横阳既立,申徒作扞。灞上扶危,固陵静乱。人称杰,辩推八难。赤松原游,白驹难绊。嗟彼雄略,曾非魁岸。